发布了笔记 2小时前
留美5年 我的奥德赛已过半
特洛伊战争打了十年,希腊人最终用木马计攻破了特洛伊城。奥德修斯以为,战争结束了,一切苦难终于画上了句号。他不知道的是,在大海上与神明和妖魔搏斗的十年奥德赛才刚刚开始。 . 属于我的特洛伊战争,结束在大四的一个清晨。那是个周日,我在宿舍的床上惊醒,在迷迷糊糊中从垃圾邮箱里翻出一封不知躺了多久的来自UCSD的offer。 打开邮件的我和奥德修斯一样,沉浸在战争结束的喜悦中。我记得,那天是NBA全明星的三分大赛,当库里投到花球时,朋友发来消息,“到你的花球位了”。 . 再醒来,距离那个清晨,已经过去了五年,属于我的奥德赛,也已进行了五年。 这五年里,我读完了研究生,依旧是家里学位最低的。找了份工作,又换了份工作。经历过自己被裁,也见过同事被裁。见证古法编程被AI取代,以前熬夜写的代码,不过是现在AI五秒思考后的结果。 慢慢适应一个人在另一片土地的生活,开始习惯搬家,从一个城市,搬到另一个城市。从南加,每天躺在沙滩上看日落看到意兴阑珊,搬到渺无人迹的山里,和雪花作伴,度过零下四十度的寒冬,再搬到繁华的纽约,在高速的生活中,彻夜难眠。 主动或被动地成长,结束了一段很长的感情,长到我似乎丢失了所有力气,再进入新的一段。开始为身份和工作焦虑,直到习惯这种焦虑的生活。 我已记不清,这五年,我投出了多少球,投中了多少,又投丢了多少。 . 这趟旅途,我变了很多,比之前二十一年加起来,变得还要多。我身边的人也都在变,一半的好友都已结婚,步入了下一段人生。 大学舍友发消息问我“你最近感情怎么样?”我笑着说“怎么,你得给你爹介绍个?”他说道“你爹催婚来了”。我们还在用大学的那一套互相打趣,似乎这能让我们回到五年前的午后。 但我们都知道,彼此都经历了太多。我们就这样被浪推着,看不到终点,也回不到起点。 我不敢回看以前的聊天。那时候,总觉得一切很慢,一件事,一个人,可以等很多天。现在却感觉时间越来越快,我也在被一直推着走。 . 经历了十年奥德赛,奥德修斯终于回到了故乡。五年后,我会结束我的奥德赛吗,我会离家更近,还是更远呢? 算了不去想了,就这样漂着吧,我们总会找到答案的,你说是吧。
发布了笔记 2小时前
纽约和湾区 我体验不同的人生困境
研究生时的好友结婚,我便借此机会从东飞到西,从纽约飞到湾区和学生时代的好友团聚。 来美五年,在不同地方住过或生活过,湾区和纽约是让我感受到压力最大的两个地方,但压力的来源却不一样。 . 湾区的压力,大多来源于东亚文化,职业和身份是绕不开的话题,打球时,场下的人会聊组里发的paper,饭桌上,人们会聊公司发展,跳槽前景,这总使我在阳光照射下好不容易放松的神经又紧绷起来。 朋友说,他想要名,我并不怀疑,他从高中开始就一直名列前茅。你能做到吗,你并不确定。在这个充满人才和天赋的湾区,你知道人外总是有人,但成为爸爸妈妈嘴里那别人家的孩子,早已成了你一辈子无法完成的课题,就像那块永远推不到山顶的巨石。 除了职业外,人生完成度则是湾区的另一压力来源。我会讲,湾区是一个适合建立家庭的地方。参加婚礼的好友,大部分都携家带口,单身的我则是个例。朋友说,感觉只有你还年轻着,但被left behind并不是好滋味。在好朋友结婚这种场合,似乎能够把亲密的人介绍给好朋友,是一件幸福的事。 . 在纽约的这半年,我感受到了不同的压力。这里没有人会关心你到底挣了多少,你的职业发展如何,衡量你的标准变成了你是否attractive。在美国最有活力的城市,每个人都在不遗余力地展示自己,这让你有点发怵,因为这是学校没教过的东西。 逼仄的高楼,吵闹的街道,让人在纽约快节奏的生活里无法独善其身,也让你被推着往前走。在这里,所有的事情都被标上了价格,最贵的则是时间,你开始提升自己的走路速度,降低对外界的关注度。你总觉得时间不够用,于是除了你和你的计划,其他的都不在你的视线中。 . 放过自己?你可能会问,我想,那应该是我没力气后做的事情。我喜欢纽约的生活,虽然它压力很大,我也在努力适应这种压力。我似乎在爬山,一座看不到顶的山,我想,我会一直爬下去,直到爬不动的那天。
发布了笔记 3月前
饱饱 当你终于来到心心念念的纽约工作
不到七点,你半睡半醒地睁开了眼,抬手关掉了没到时间的闹钟。搬到纽约这半年,来自各方面的压力大了不少。上班前,你会尽量在逼仄的小屋里健身半小时,幻想自己是American Psycho里的贝尔,直到你发现这部电影是在多伦多拍的。 八点出头,你顺着人流挤进地铁,周围人都衣着光鲜。这是你最佩服纽约的一点,无论什么时候,人们都不忘打扮,努力地融入在这大苹果里。你也开始被影响,每天地铁上总有一两个适合你的模版。 不到九点,你便来到了公司。你依旧不吃早饭,只不过把每早的咖啡换成了抹茶。网上说抹茶健康一些,你也觉得喝完心脏能好受一些。和这副躯体共生了二十多年,你越来越了解它的感受,也越来越注重保护它。 . 相比去年,改变更大的是工作内容。不同于之前的手搓古法编程,今年公司大力鼓励AI。于是工作变成了,你用claude opus 4.7 写的代码,被同事用codex 5.3 review。你觉得有点荒唐,但早已记不起上次自己写unit test是什么时候。 有了AI后,你反而变得更加繁忙。老板布置的活只多不少,ddl也变得更紧。在这个快速发展的时代,人人都不想掉队。这成为了你的压力,也使你在工作上投入更多的时间。 有时你尝试说服自己,能过一天是一天,但随处可见裁员的消息,每次看到又让你脑中的神经紧绷起来。你明白,那根神经不曾松懈过,东亚的基因也注定了你没法学会白人的松弛感。 . 下班有精力的话,你便会约朋友吃饭,聊天的内容逃不开身份焦虑,感情问题和职业发展,最后也总会在忆往昔峥嵘岁月稠中形成完美闭环。 但没精力是常态,你选择独自一个人来到中央公园,吸吸人气。坐在长椅上,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,看着狗狗吵架,看着夕阳落到高楼的另一侧。 日子就这样和日落搅在一起,被你一口一口吃下,你咂巴咂巴嘴,不苦,但也不甜。也许这才是你想要的,不苦就行,平淡了许久,你忘了,也不敢触碰那甜的发齁的生活。 . 当对面楼寥寥的灯打开又关上后,你知道一天到了结束的时刻。最近睡眠问题也找上门来,你习惯在半夜不知所谓地醒来一次,然后迷失在黑夜和手机屏幕的微光里。 在闭眼前,你告别了今天七零八散的自己,许下对明天的愿望,第一条便是:睡个好觉。
发布了笔记 4月前
我们总会被命运找到
H1B到现在迟迟没有消息,我的心情也随之变得低落起来。这是我的第三抽,也是最后一抽。他们总说“Third time is a charm”,但目前它还没发挥魔力。抽不中,我估计会北上加拿大,对我来说,那是一个新的国家,一场新的冒险。 朋友安慰我,说“有时候刻意强求的,不一定是最好的”。我想他说的对,但这五年,从过海关时的磕磕绊绊,到现在工作上能够用英语流利地唇枪舌剑,我走了很远,但最后却只能变成“不甘心”三个字。 . 可能是最近心里一直惦记着抽签这件事,也可能是睡觉前看了搏击俱乐部。昨晚我做了两场梦,惊醒了两次。第一场梦,我没抽中,看着电脑,规划着后面的目的地;第二场梦,我抽中了,和爸妈分享着喜悦。我知道,不管怎么安慰自己,我内心里还是很渴望着中签。 美国同事前几日看我心神不宁,聊天的时候说你看起来没什么抽到的信心。我叹了口气,苦笑着说,在这个时代,希望是昂贵的东西,而我,恰好负担不起。这几年找工,抽签,让我对未来,不敢有太多的希望。 . 最开始,我想和爸妈一样,在一个地方settle down几十年,随着日子一起变老。但这几年,我发现我并没有办法做到,我开始没法保证自己过几个月后在哪,不再买喜欢的家具,不再买喜欢的衣服,对感情也只能浅尝辄止。因为我知道,这些都很难带走。 我也开始变得有点累,我曾想过,中签了是不是一切都可以解决,开始settle down;是不是可以躲起来,不被命运找到。但就像黄石里说的,“you cannot run away from your destiney”。而漂泊,似乎是我的命运。 而我,也似乎总会被命运找到。
发布了笔记 4月前
关于长大,我还没做好准备
我睡了好久,突然从急促的呼吸中醒来,发现自己躺在宿舍的硬床上。手机上显示的是上午十一点,环顾四周,公子躺在床上刷手机,估计在看今早的比赛,刘子和唐少都不见了踪影,刘子估计去了实验室,唐少,唔,唐少应该去陪女朋友上课了。 公子转身看我醒了,说,“傻笑什么,去吃brunch不”。说是brunch,其实是食堂二楼的排骨汤。公子每次还会再点份烧腊,他属于吃了不胖型,我很羡慕他。他每次会给我的碗里放几块,至于是烧鸡还是烧鹅,取决于他那天点的是什么。 我们还在用着古法编程,数据结构的课听了一遍又一遍,还在自己写论文,用英语研究茴字的四种写法。我们担心的似乎只有绩点,好吧,其实绩点也不担心,每天聊的都是打球时命中的关键球,晚上吃不吃夜宵以及今晚到底几点关灯。说是今天一定要十二点关灯,但每天都没实现过。 . 急促的高跟鞋声打断了我们的聊天,我睁开眼,口干舌燥,四周黑漆漆的,手机上显示的是凌晨两点,床垫厚了不少。邻居刚回家,住在纽约的老公寓,总能听见隔壁的动静。她弄翻了一些东西,今晚应该喝了不少。 我打开手机,和公子最后的聊天是祝他新婚快乐,和刘子的是工作,AI和裁员潮,和唐少的是他问我什么时候回青岛,我说争取明年。逢年过节我们都会聊两句,我也总是说着明年。我叹了叹气,又闭上了眼。 . 我又做梦了,梦里我坐在食堂二楼,我看着公子,说“你还吃呢,五年后你要结婚了你知道不”。公子笑着说,“你自己在纽约过的怎么样”。说着给我的碗里夹了块肉。 今天,他点的烧鸭。 参考文献: [1] 19岁小大人碎碎念.小章鱼的嘉兰花园
发布了笔记 4月前
跳槽后,前老板请我喝酒
. 一月初,由于前公司的身份政策,我选择了跳槽,但直到五月底,我才离开山里。转眼半年就这样过去,我想也是时候,为村里的故事写个结局。 故事发生在四月,气温依旧是零下,羽绒服是每天的固定穿搭单品,尽管已经穿了快半年。 前公司的buddy突然发短信,说老板叫着一起喝酒。我掐指一算,又到了team bound的日子。在村里,团建的活动不多,大部分和喝酒有关,你可以打保龄球喝酒,可以打高尔夫喝酒,也可以直接去酒吧。 小时候,我爸喜欢下班用塑料袋装点儿啤酒回家,这使我很快入乡随俗,每周都和同事整点儿。况且这次还不用自己掏钱,便美美答应下来。 . 不用十分钟,车子已经开到了村子的另一头,我也坐进了酒吧里。除了几个关系好的,剩下的同事,我离开公司后便再没见过。tech lead过来和我美式寒暄,我却忘了他的名字,我记得是t打头,但到底是tyler还是tyson,我始终想不起来。 大家似乎都没变,manager依旧严肃,但偶尔会讲几句冷笑话。我跟他用力地握了握手,表达了歉意。这两年,他对我,高低不错。他拍了拍我,说理解身份问题带来的无奈,我干的不错,同事都很respect我,希望我在新公司一切都好。这时我才发现,同事的认可,也是我努力工作所追求的。 但一切似乎也变了,组里来了两个新同事,我的空缺,早已被公司填补。我也和前同事们多少有了些距离,加不进去他们对项目的讨论。喝到醉醺醺时,我突然记起来tech lead的名字叫tyler,不过我们一直管他叫ty。 . 走的前一晚,两个隔壁组的中国同事和buddy来看我,他们是我在村子里关系最好的朋友。那晚他们呆了很久,我一边打扫房间,一边听他们聊着项目。聊到的那些endpoints我似乎都调用过,但我却想不起来是干什么的。就这样一直聊到天黑,我想,也许他们只是想再跟我聊聊天。 后来,我离开了村子,再也没见过buddy,我们只是偶尔用短信聊天,分享下生活。 后来的后来,中国同事也被调去了西雅图。我离开村子的前一晚,他们问我“你觉得我们还会回来吗”。 我看着远处的山,说会的。等十年以后,如果我还在这片土地上,便会带着我的女儿或儿子回到村子。当他拉着我问为什么要来这middle of nowhere时。我会抱着他,指着一栋可能早已人去楼空的建筑说,“这是爸爸在美国立足的第一个地方”。
发布了笔记 4月前
数字游民的半年:用新鲜感对抗漂泊
这半年一直在搬来搬去,搬出了这几页,未来还会搬下去吗,林远不清楚,我也不清楚。 最近有读完刘震云的《一句顶一万句》,推荐一下!
发布了笔记 4月前
可是 我真的很努力才到了纽约
妈,还记得你和爸来看我,问我为什么纽约地铁又脏又暗还有一股奇怪的味道时,我却不知该如何回答。我似乎开始习惯这一切,当警察抓着流浪汉从身边经过时,我更在意的是地铁有没有晚点。 . 搬到纽约后,日子变得吵闹且繁忙。住在岛上的老公寓里,我开始适应喧杂的街道和不时响起的警笛。垃圾车的规律我总是抓不住,但它却会在清晨把我吵醒。这和我看的老友记,似乎不太一样。 工作也忙碌了许多,我开始每天早上八点挤进地铁,和许多世界上的另一个我一起,成为这片钢铁森林的燃料。大家都说纽约很有趣,我想是吧,楼下的冰淇淋店晚上十点还大排长队。可我却失去了探索的欲望,不知道是因为最近工作的压力,还是年龄的增长。 . 在纽约,大家都穿的好潮,跟山里不一样。和他们挤在一起,有时感觉自己快要得风湿了。当然妈,这是一句玩笑话,我并没有真的得风湿。 混在其中,总能听到不同的语言,我听到过中文,英语,西班牙语,还有,还有的我也不知道,我连青岛每个区的口音都分不清,怎么能分清更复杂的语言。人们都在纽约这个大熔炉里烧着,但似乎再怎么烧,不同种族之间,仍有自己的行为逻辑。 . 可是妈,这里是纽约,世界上最有名的城市。十八岁离开家的我,八年后终于靠着自己的努力在这里漂泊。他们都说,在年轻的时候,要做一场New York Dream。漂泊几年,我早已不知道自己还有多少做梦的权利,我只想来这个城市看看。 . 今天就写到这里吧,妈,我的地铁要开了,地铁里信号不好。车厢开始摇晃,我的人生也和它一样,摇来摇去。只不过,我并不清楚人生这列地铁要把我带向哪里。 就这样,我周末会打电话给你,勿念。